底层公理:第一性原理的本质
第一性原理源于亚里士多德的定义:“在每一系统的探索中,存在第一原理,是一个最基本的命题或假设,不能被省略或删除,也不能被违反”。 其核心方法论是:
- 拆解:将复杂问题剥离所有经验、类比、路径依赖,回归到不可证伪的底层事实/公理(比如物理定律、数学公理、客观存在的需求本质);
- 重构:基于底层公理,向上推导解决方案,而非通过“模仿-优化”的经验路径。
几个故事
决定火箭尺寸的马屁股
美国航天飞机的推进器宽度是4英尺8.5英寸,为什么是这个奇怪的数字?设计师也很无奈,因为这些推进器要通过火车从犹他州的工厂运到发射台,而铁轨的宽度就是4英尺8.5英寸。
- 铁轨为什么是这个宽度?因为早期的美国铁路是英国人修的,他们照搬了英国的标准。
- 英国的标准又是哪来的?是因为第一批造铁路的人以前是造电车的,而电车的轮距就是这个标准。
- 电车为什么定这个标准?因为最开始造电车的人是造马车的,他们沿用了马车的轮距。
- 如果你把马车的轮距改在英国的老路上跑,就会断车轴,因为英国老路上的车辙宽度就是这个数。
- 这些老路是谁修的?是古罗马人。古罗马的战车宽度决定了路面车辙的宽度。
- 古罗马战车的宽度又是怎么定的?它是刚好能容纳两匹战马屁股的宽度。
你说着魔幻不魔幻,人类最顶尖的航天科技,决定其尺寸的参数竟然是2000年前两匹马的屁股。这就叫路径依赖。
拉杆箱诞生
另外一个更贴近生活的例子:现在出门旅行都用带轮子的拉杆箱,这玩意儿简直是人类之光。
但你们知道吗?人类发明轮子已经5000年了,把轮子装到箱子上这个动作却是在1970年才由伯纳德·萨多完成的。
在这之前,人类即使已经登上了月球,造出了核弹,却依然像个傻子一样拎着死沉死沉的箱子在机场累得半死。
为什么当时所有的箱子制造商都在拼命优化:用更轻的皮革、更坚固的手柄、更大的空间?
他们的思维模型是箱子等于用来提的容器,既然是提的,那所有优化都在如何提得更舒服上。这是典型的类比思维。
而伯纳德·萨多的突破在于,他无意中启动了第一性原理:他没把箱子看作提的容器,而是回归到了物理本质,箱子等于重物移动。
如果是重物移动,在这个物理系统中最大的阻力是什么?是摩擦力和重力。
怎么解决摩擦力和重力?那就是轮子,就这么简单。
但当他拿着带轮子的箱子去推销时,所有的百货公司都拒绝了他,理由非常可笑:男人就该提箱子,拉着箱子走太像娘炮了。
这就是阻碍我们运用第一性原理的第二大障碍:社会这一层面的功能固着。
iPhone 与功能性剥离
乔布斯当年做 iPhone 的时候,如果他盯着“手机”这个词,他一定会去研究怎么把键盘做得更好,就像当年的诺基亚和黑莓,因为在当时的概念里,手机等于屏幕加键盘。
但乔布斯干的事是把手机这个概念剥离掉,他看到的是一个便携式智能终端。
如果是智能终端,核心需求是什么?是信息的输入和输出。键盘是最好的输入方式吗?不是,因为键盘永远在那占地方,不管你用不用。
它最好的输入工具是什么?是上帝给我们的十根手指。
所以把键盘扔了,把屏幕做大,让手指直接成为触控笔。
在当时看来这是离经叛道的,但从物理逻辑和人机交互的第一性原理来看,这才是唯一的真理。
第一性原理就是极致减法
第一性原理并不是在做加法,而是在做极致的减法。
它要求你剥离掉历史的惯性、剥离掉社会的标签、剥离掉表面的形式,最后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、无法再分割的事实。
在这个事实之上构建出来的东西,往往会产生一种降维打击的效果。
所谓的第一性原理其实就是一把奥卡姆剃刀,他的第一步操作就是极其残忍的杀掉那匹马。这听起来很爽,但做起来极难,因为很多时候那个马屁股已经伪装成了真理。
社会太喜欢给事物贴标签了:手机是用来打电话的,书店是用来卖书的,学校是用来上课的。
一旦标签贴死,思考也就停止了。
所以高手的操作模型通常包含一个极其重要的步骤 功能性剥离:当面对一个难题时,试着忘掉这个东西的名字,别管它叫手机还是汽车,试着去描述它的物理属性和基本功能。
第一性原理的生活指南
第一性原理不是只属于造火箭的工具,它同样适用于日常生活的选择。与其在噪音和教条中随波逐流,不如回到事物本质,重新定义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。
马斯克的艺术学习法
有时候努力学习却收效甚微,不是因为不够勤奋,而是方法错误。把学习当成信息收集,会导致知识碎片化、难以迁移。
第一性原理更强调构建知识体系,先找到“树干”,再长出“树枝”和“树叶”。
- 理财不是先背各种K线图,学各种基金配置技巧,而是理解什么是资产,什么是负债,什么是现金流,什么是复利?
- 金融的本质是什么?是价值交换和时间价值。
- 经济的底层逻辑是什么?是供需关系。
- 你理解了这些最基本的原理,你再去学具体的投资工具,学K线图、学基金配置,你就会发现这些东西都只是树叶,他们都是从树干长出来的
- 学英语传统的学习方法是什么?背单词、背语法、背句型。第一性原理的学习方法是什么?
- 先理解语言的本质,语言的本质是什么?是表达思想和进行交流的工具。
- 英语的树干是什么?是基本的语法结构,主谓宾时态语态。
- 当你理解了这个树干,你不需要背所有的单词, 你只需要掌握最高频的2000个单词,就可以覆盖日常交流的90%
- 做菜的是背各种菜谱吗?
- 树干不是菜谱,而是理解烹饪方式对食材的改变,调味的基本逻辑
- 做菜的底层就是物理化学反应
- 为什么孜然、羊肉和洋葱是绝配?
- 洋葱的硫化物能去除羊肉膻味
- 在高温下蛋白质发生美拉德反应,配合孜然能放出挥发性香气
- 为什么大厨总在起锅前沿锅边淋入料酒和醋,并特别讲究烹饪火候的?
- 料酒中的乙醇 + 醋中的乙酸 + 高温 = 乙酸乙酯(一种有果香的挥发性物质)
- 起锅前的高温,既提供了反应所需的能量,又利用瞬间的高热气流带出香气。放早了或火不够,就只剩下酸味和酒味
- 为什么孜然、羊肉和洋葱是绝配?
理解树干之后,树叶可以推导出来,学习从记忆负担转为结构性理解,当你构建了一棵知识树,新的知识就有地方挂靠了
真正高效的学习不是学的多,而是学的深。不是收集信息,而是构建知识树。
三个步骤搭建知识树:
- 找树干:这个领域最基本的原理是什么
- 长树枝:从原理推导出主要分支
- 长树叶:在分支上补充具体知识点
别人的剧本不等于我们的答案
很多时候我们感到痛苦,觉得自己没得选,其实是因为把别人的人生模板当成了自己的第一性原理。默认了30岁必须结婚、工作必须稳定、有房才有家。
如果我们用第一性原理这把手术刀剖析一下我们自己的生活,可能会有点扎心。
很多人特别是刚毕业的学生们,经常纠结:该考公上岸、去大厂卷,还是回老家躺平?
- 如果用类比思维:看同学A考公了晒食堂,同学B去大厂了晒年薪,于是我们在中间左右横跳,焦虑得睡不着。因为我们在试图复制别人的路径,却忽略了别人的变量(A家里可能有矿,B的肝比较好)。
- 如果用第一性原理:把“工作”这个概念剥离掉。
- 回到生物学层面,工作是为了获取能量(钱)维持生存繁衍,并在剩余时间追求快乐(内啡肽/多巴胺)。
- 公式变成:
收益 - 成本 = 生命质量。 - 很多人只看收益(工资、稳定),却忽略了隐性成本:
- 考公的成本:可能要让渡一部分言论自由和个性表达,忍受枯燥和层级压抑。对于喜欢自由创作的人,这种心理熵增是巨大的,生命质量可能是负的。
- 大厂卷的成本:极高强度的皮质醇(压力激素),长期摧毁免疫系统。赚的钱其实是把未来的健康折现卖给了老板。
所以真正的第一性原理思考不是问哪个工作好,而是问我们的“出厂设置”到底是什么?我们对什么东西有天然的耐受力?对什么东西有生理性的排斥?
- 如果多巴胺来自解决逻辑难题 -> 写代码写到秃头也是快乐的。
- 如果多巴胺来自与人深度连接 -> 做销售或心理咨询,哪怕钱少点也活得通透。
大多数人的痛苦源于拿着别人的地图找自己的路。我们进化出了强大的社会性拟态本能,哪怕觉得不对,只要大家都做,我们也会跟着做(比如掏空六个钱包背30年房贷)。
什么场景下适用第一性原理?
基于底层公理来推导:
当经验类比会导致重大偏差,且底层公理可明确、可验证,且拆解成本 ≤ 问题价值时,适用第一性原理。
反之,则不适用。
结语:从本质出发,重写我们的OS
第一性原理的价值不在于“反叛”,而在于清醒。它让我们摆脱社会脚本与类比思维,回到不可证伪的底层事实,再由此重建我们的选择路径。
第一性原理是一条少有人走的路,甚至是一条注定孤独的路。
- 当周围人讨论明星塌房,你会觉得这只是娱乐工业投放的流量包;
- 当长辈催婚,你会分析这是基于爱的传递还是农业社会养儿防老的基因惯性;
- 当老板画大饼,你会计算投入产出比和期权兑现的概率。
在别人眼里,你可能变得冷漠、理智得可怕。你杀死了内心那匹随大流的马,你就必须自己拉着车走。
但这值得。只有剥离掉强加的观念和标签,直面物理现实和生物本能,你才能拿回对自己人生的定义权。
- 马斯克是因为看透了能源和生存的本质危机,才不得不造火箭。
- 我们不需要改变世界,但哪怕只是想清楚“我今晚到底想吃什么,而不是点赞最高的外卖是什么”,这也是一次伟大的胜利。
在这个充斥算法和群体情绪的时代,做一只清醒的荒原狼,总好过做一只在赛道上盲目奔跑的赛马——哪怕那条赛道是金子铺的,那也只是跑道,不是草原。
思考是痛苦的,但这种痛苦叫做成长。